被惊扰安眠的他睁开眼,转头望了过去。

        一个身影坐在病床前,头微微垂。温暖的黄光描缀出男人的轮廓,却将其面容藏在浏海的阴影中,看不真切。男人穿着白色衬衫,胸前两颗扣子没有系上,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颈项上戴着一条纯银项链,精雕细琢的银色逆十字架挂在男人削瘦的锁骨上方,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男人明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存在却如深渊般噬人。浑身散发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为之颤栗。

        “你终於醒了。”

        但下一瞬,那威压却又毫无预兆地烟消云散,彷佛他方才感受到的只是海市蜃楼般的错觉。男人往前坐,他终於看清了男人的全貌。

        与那股恐怖的压迫感截然不同,男人并非是什麽凶神恶煞的牛鬼蛇神,相反,男人的五官精致,容貌俊美无双,漾开的浅笑如融化寒霜的春风温暖柔和,将他方才的惊惧全都一并吹散。

        然而,男人眸中的黑色却如深邃海洋,暗潮汹涌,笑意未能抵达眼底就已被狂浪撕碎。从中化育而生的是另一股炽热情感。

        爱。

        他怔怔凝视着男人,倏然间有种落泪的冲动,但他不知道这股冲动从何而来,他什麽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忘得一乾二净,因此他只是沉默,任凭寂静在空气中蔓延,直到许久之後才开口问道:“.......请问,你是谁?”

        “我是沈清泽,你唯一的爱人,你的丈夫。”姿容昳丽的青年在他茫然的注视下执起他的手,往戴在他无名指上的蓝宝石钻戒落下一吻,如家长教导稚子,仔细耐心地向他示意,“记住了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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