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冰场里的活儿没那么多，但他们就是不停地给自己找活儿干。否则下了班回到家，面对的要么就是空荡荡的屋子，要么就是烂醉的父母。春夏季节还好，一到冬天，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冰冷的漫漫长夜。
冰场老板安德烈·王是个中国人，见他们这样也不拆穿，反而每天晚上都给他们留点热牛奶之类的宵夜。遇上中国农历新年，他还会把兄弟俩留下来一起吃饭，客厅电视上播放的节目姚尧一个字也听不懂，可当安德烈一家握着筷子哈哈大笑的时候，姚尧也感同身受地跟着笑了起来。
后来西瓦出了事，打官司的钱和姚尧父母的安葬费也都是安德烈出的。在莫斯科当教练的弗拉斯看上了姚尧，给了他一个能成为职业运动员的机会。姚尧筹不到训练费和去莫斯科的路费，愁得好几天睡不着觉，最后也还是安德烈帮的忙。
其实安德烈自己的日子也过得很拮据。在火车站里，姚尧接过那些现金百感交集，认真地问安德烈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
“你这孩子又勤快又善良，还有天赋，我不帮你帮谁啊？再说，你还算半个中国人呢。”
米哈依尔这张脸越长大，亚洲特征就越明显，他也从没刻意隐瞒过自己身上另一半的血统。
安德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咱们中国人别的没有，就是团结。快上车吧，到莫斯科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十年过去了，姚尧却还清楚地记得安德烈说起“中国”这个词时脸上洋溢的自豪和思念。“血脉”两个字给姚尧带来的身份认同感从未如此强烈，他坐在飞驰的火车上向窗外望，眼前仿佛出现了辽阔的东北平原、汹涌的黄河与蜿蜒连绵的长城。他忽然很想去自己的另一个祖国看看，摸一摸孕育自己一半血脉的土地。
泥土的温度一定是热的，他想。
前世姚尧没能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但是何其幸运，他今生真的成了一个中国人，也终于能报答这片土地给予自己的恩惠。
他要为国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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