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王也已不抱希望的脸庞随着他的话逐渐亮了起来,张楚岚说完,就见他几乎是喜悦地点了头,嘴里却揶揄到:“这么说,死了的我就永远没有答案,我只好带着遗憾上路了,唉,”叹了口气摇头说,“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会委屈我。”

        “是啊,我就这样嘛,”张楚岚瞧着他,觉得也许王也不是得天独厚,他才是得天独厚,估摸找遍天下也就只有自己能仗着受宠欺负这人欺负得如此理直气壮、堂而皇之、再得心应手,也跟着对方就满含悲伤地笑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委屈你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也又低头想了想,“你答应我的,我要是回不来,你也只当我做自己的事去了,和云游在外一样的,回得来你也不亏,真的云游在外,总比死了要好一些。”说完,就以要用这一眼记住某个人的眼神、用力看了看张楚岚,扭头离去。

        数分钟后,王也在林中躲闪腾挪,屁股后追着暴怒的猎物,忙里偷空,他按了按胸口正中,那紧挨着锁骨以下的位置,仍是不确定离开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对,明明决定不这么想了,还是忍不住道,如果能再见的话……

        同一时间,张楚岚刚历经千辛万苦、扛着痛不欲生地从洞口挪到了洞穴中,还咬着万里长征的最后一口气记着不能一下扑倒得太猛,慢动作地扑了下去身体也被抽空了,喘得快背过气。这时候情绪延迟了何止数息,等王也都去得没踪没影了才漫上来,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一时间就分不出究竟是来自肉体还是精神的哪股力量在拉扯着心脏,疼痛欲死,疼痛欲死……全身都在打着摆子,右手摸索着坚硬的地面,他躺在那儿,咬死着臼齿与阵痛做对抗,然后为了寻求一丝用以撑过去的慰藉般的,伸进了裤兜中摸索,想要撕开那儿有个夹层缝死了的针线……却抖得抓握不稳,使不上力。一片眼花中,不久前听到的话又在耳畔回响。

        王也站住,忽然快步第二次折了回来,张楚岚还扶着石壁靠在洞口没有走,而也许因时间已很紧迫,王也的语速略快,就抓紧对着他说:“你要记着,这是为了我自己,你要是死了,我也就活不成了,就算活着,我也不是我了,如果有那一天,不要去追究原因,只用记着这个。”

        张楚岚愕住了,直觉地意识到这不是什么肉麻的情话,就算它听起来再像,王也也绝不会干这种事,可待要去思索背后的意义,脑中又一片茫然,没有任何线索,王也也不给他整理的时间,又接着捧了他的脸:“还有、还有……”

        张楚岚就呆呆地看着王也脸上浮出了很淡却很温馨、是想起了什么不错的回忆的那种笑,听他说:“我看着你什么都好,没什么不好,你说的自惭形秽,你说在我面前……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我羡慕你,你有好多你自己不看的优点,都是别人学也学不来。所以……再骄傲一点,挺起胸膛,我走以后,下次你要是再想说丧气话,或是谁又看不起你了,包括大事小事,小到只是觉得累了,大到又不惜命了,又遇到什么事让你心灰心死了,又想封闭起来,想放弃自己了,你就想想王也,他的存在就是个证明——你会被人喜欢上,不会只有坏事发生,错过了这个,你也还值得起下一个……”说到这里,笑意已经进了眼底,笑得眯了眯眼,“你真的很好,信我。”

        再说完这一句,就最后揉了把自己的脸,接着拉开距离,退后两步,“你也要加油,就当是为了我,”王也吐出的末尾两个词轻得张楚岚近乎没听清,“楚岚,救救我吧,活下去。”

        老天爷啊……他到底在说什么?张楚岚相信这天底下不会有比这更残酷的折磨了,要真是天意,又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而他要带着这种永不会放过他、永远拷问他灵魂的疑惑——也许永远只能是疑惑活下去,这就是王也最后托付他的话语,他一度安在王也肩上的十字架,从今就换他来背。

        他又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区区俗人今天才长见识,半仙的历练就不该掺和?他开始真心地、虔诚地期待起了王也回归,只能指望这个。那个人要是葬身雪地,下半生他的疑惑要向谁去求证呢?他亲手将最想推开、周全、保住清洁完璧的、他爱的人绑架,胁迫他为自己去死的疑惑?偏偏在那个人也回应了自己之后?

        向谁去问?连他也不知道的事情,王也又还会对谁透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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