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了下来,把头拱到了王也胸前,王也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插在发根缝隙间,还是很疲倦地劝:“楚岚,不要总是这么说。”

        说那种好像过了今天就没明天,所以要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拼着全力一晌贪欢的话。

        这一句张楚岚就觉着鼻翼翕动,好像要酸,马上抬了头,充满小性儿地讲:“那以后呢?那你说我们都活下来以后,我还有机会,还有这样的未来吗?”

        这次王也就沉默得较久,张楚岚很快又说:“别了别了,是我不对,突然瞎张嘴。”他是真有点后悔,情之所至,想到什么张嘴就脱了出来,还有些胡搅蛮缠撒娇放赖地控诉起来了的味,“老王,你可住脑,你知道我是无心的。”说着他已经蹬掉拖鞋爬到了王也背后,八爪鱼一样缠住对方,两腿别开髋部以下将他打直,两手盖住小腹。

        王也的手又从他双手之上再盖下来,安抚地拍了拍。知道他不想说话,张楚岚是打定了主意这下一定安静下来了,贴着王也脖子轻声说:“我就这样,你睡一觉。”

        过了一会儿,他又用助眠伴奏一样生怕惊扰了梦境的音调耳语:“你是因为这儿吗?难道从前也是这样?从前,我可没见你也像这样没精神。”

        王也的呼吸匀净绵长,温暖的肌肤在掌心下起伏,肌肤下是那个不可思议的器官。他睡着了,张楚岚想,又过了很久,才听见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

        王也的精神短了就没再长起来,早就过了周期,张楚岚留心计算,发呆的时间却在延长。他不想露给自己,张楚岚计较着这是出于体贴,怕他愧疚?还是源自王也那总是轻忽己身的性格的逞强?王也有过前科,由来已久的一身病什么的谁也没听他提过,结果有一次打斗拖得太久消耗他太多,突然发作吓得一群人人仰马翻。可他有时又识得轻重,晓得照顾自己,毕竟没闹出过真麻烦。因此张楚岚并不确定王也是否是在逞强,不确定他对他自己身上状况严重程度的认识是否准确。

        “精神不好啊,因为梦很多,”王也应付他说,“突然梦中记起小时候的事,有许多,说来也怪,原来从不去回想,就算做梦最初也只是朦朦胧胧白茫茫一片,可随着往前推进,每个人说的每句话到了该时该地就确定了,就像是应验了。搞不好我其实一直记得。”

        王也的初潮来得晚,他的情况,自然不可能和同龄人有这种话题,与本该传授这些私密知识的双亲也没有,好在好在,即便是这样长大,他的青春期也没落入本该落入的彷徨,那是因为在那天到来前,他又根本连性别意识都不太有。

        年幼的他,要说什么是知道的,双亲对他与对两个同胞哥哥比起来远更优容是知道的,爸爸说这全赖他自己更教人省心,这话八成不可听信是知道的,因为从个人形四脚兽长起来,就算不是成心捣蛋肯定也干过坏事,气到过大人,可是举起的巴掌永远不会落到他身上;自己是不同的——这是知道的,可那个“不同”背后的深意,爸爸为什么那么沉默地抽烟,妈妈为什么掉下眼泪,这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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