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和我哥住到这栋楼里,就有无数道探寻的目光在我们身上脸上来回扫视,如同一把把铁锹挥过来,连根带泥地想挖出某些深埋地底不见天日的污垢。
“她妈啊,是婊子……”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显然这并非她的家丑,所以偏要扬得热烈扬得嚣张。
这是她当着我的面,对我已亡故母亲的盖棺定论。
伯母说出来的时候,表情充满了鄙夷与厌恶,她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夸张而戏剧的音调在楼道里张扬地回荡着,仿佛此刻她已从这栋灰蒙蒙的居民楼中超脱飞升,正身处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中央发表着激动人心的获奖感言。
她的慷慨陈词终于满足了那一颗颗畸形的好奇心。
以我与我哥的身世为代价。
众目睽睽之下的屈辱,我终身铭记,它们如烧红的烙铁般刻进我的脑海,我的心里,呲啦呲啦冒出白烟,散去之后血肉模糊。
原来换了一个地方,依旧逃不开闲言碎语,避不开鄙夷的目光。
可是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呢?我们伤害过谁吗?仅仅是因为出身吗?我的母亲,不曾伤害过这个小城的任何一个人,她低眉颔首,永远温柔地笑着面对邻里的冷脸奚落,可是她直至生命最终,得到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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