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瞬间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感觉,空落落的。像是初升的新月,一大半都被夜色吞得不见,只余下一弧小小的自我茫茫发光。
那本该在和冯筠道别的下午、本该在听到大军离开长安时的钟声而产生悲伤情绪,因为这两个木头娃娃,后知后觉地爆发出来,如同汹汹的潮水。
他要被淹没了。
赵素衣把两只木头娃娃抱入怀里,各拉起它们的一片衣角,他隐约记起有册话本上说,某地婚礼有个习惯,是将新人的两片衣角系在一起。前一阵冯筠送他大雁,两个人什么礼仪都做了一遍,唯独漏了这一节。可是因他在哭的缘故,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几次,绑出一个丑丑的疙瘩。
赵素衣想重新绑一个好看的,但这个疙瘩已系成死结,没有办法再解开了。
他更加难过,这个礼节不知何时才能和冯筠补全,“赵七”与“冯三”有这个机会,却被自己搞砸。
赵素衣把两个娃娃放在床头,起身找出一根红色的窄发带。他在“赵七”和“冯三”衣角相连的地方,用这根发带打了个漂漂亮亮的同心结。
其实,赵素衣是有机会和冯筠远走高飞的,就是他们告别的那个下午。两个人大可以骑着青海骢,逃离长安这座恢宏的万邦之城。此后山高水阔,白马西风,再也不会有什么阻碍他们在一起。
赵素衣曾动过这样的心思,也羡慕话本中描述的卓文君与红拂。她们做出世间里最不屑的私奔举动,但有一腔无畏无惧的勇敢,爱与恨皆干净利落。
只是,赵素衣见过被洪水淹没的人,见过为了一些药丸子放弃自我尊严的人,见过在贫病交加中挣扎的人。对于他而言,太子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而是责任和信任。他不能因为冯筠便抛下定邦安家之职,辜负供养他数年百姓们的信任。
他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虽然这个决定会让他陷入极度的矛盾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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