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前锋的他被宇文部大军像无边无际的潮水一样重重包围,刀戈交错处、血肉横飞起、困兽般的嘶吼、痛入骨髓里的哀嚎伴随着残阳、血影、尘烟,交织成人间惨怖的修罗阴殿,身边的将士在泛着青光的刀锋下,喷洒着猩红色的热血一茬一茬的倒在他身边。刀光剑影处、红泥满征袍,热血像山溪一样从慕容皝深及见骨的伤口处潺潺流下,早已钝卷的弯刀支撑着他半跪在尸血横流的战场中央,臂膀上兀自摇颤的羽箭让他再也没有力气挥动起手中的战刀,慕容皝像一头喘着粗气、濒临死亡的雄狮,污血顺着发缕滴淌进混合着悲愤泪水的双眼,天地变色,眼前一片血红,他梗起了头,像一座冷怖的石塑,绝望无力地望着像成群狰狞着利齿的鬣狗一样向他逼近的宇文部士卒……
我的妻儿、我的父王、我的母后……我好恨、可是我好累好无力、我好想长眠不醒…
恍惚懵懂之间,雄壮夹杂着凄厉的号角声从战场后侧骤然响起,垂死之际的慕容皝仿佛又听到了慕容部族常常吟唱的《阿干之歌》,顷刻间尘烟大作、铁蹄铮铮,猎猎作响的慕容战旗下慕容翰、慕容仁率慕容部铁骑像一股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战场,恰似猛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宇文部士卒丢盔弃甲、鬼哭狼嚎、抱头鼠窜、一溃千里…
软瘫如泥的慕容皝靠在兄长宽阔、温暖的后背上,慕容翰孔武有力的背着“浴血重生”的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远处父王的战车,父王慕容廆和五弟慕容昭正在焦急的张望着自己,远远地向他招手,像极了在家门口期盼远归回巢游子的亲人……
突地后背一凉,伴随着利刃摩擦着骨头的森森声响,慕容皝惊愕地扭头,背后的四弟慕容仁目光阴狠、瘆笑望着他,手中的利刃像一尾狠毒的响步蛇向他后背深处噬去,巨痛下的慕容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来任何声响,抬眼远处,远方的王车上,父王已不知所踪,只剩下慕容昭在冲他咧嘴狞笑,刚才还温暖慈爱的兄长慕容翰此时也狠狠地把他摔到脚下的血沟,慕容翰冷目似霜、脸色铁青,一只脚踩着他的半边脸,缓缓捡起沾满污血的铁箭,双臂舒展,弓弦似满月、箭?泛寒光,朝他面门猛力射去……
伴随着凄厉的一声惨叫,慕容皝满头大汗从卧榻上一跃而起,身边的侍妾往往也吓得抖如筛糠…
噩梦就像心头永不愈合的伤疤,一直流血,一直痛。噩梦做多了,沉毅冷峻的慕容皝看兄弟们的眼神也逐渐变了…
而一场始料未及的大战已向慕容部悄然袭来,而这次大战的主角“悄然”变成了贵为世子的慕容皝和噩梦里向他狠狠“插刀”的慕容仁。
太宁三年(325年)二月,后赵天王石勒授予宇文部首领宇文乞得龟(一作宇文乞得归)官爵,让他攻打慕容部。慕容廆派遣慕容皝和鲜卑索头部、鲜卑段部共同抗击,以辽东相裴嶷为右翼,慕容仁为左翼。宇文乞得龟占据浇水拒抗慕容皝,派侄子宇文悉拔雄抵御慕容仁。慕容仁攻击宇文悉拔雄,一战将他斩杀,乘胜和慕容皝合力攻击宇文乞得龟,大败宇文部。宇文乞得龟丢下军队逃跑,慕容皝、慕容仁挥兵进入宇文部的都城,并派轻骑追袭宇文乞得龟,越过国界三百多里才返回,尽数获得宇文部的重宝,牲畜数以百万计,归降的百姓有数万人。
前有辽东校尉崔毖忽悠,后有后赵天王石勒教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鲜卑宇文部像极了非洲平头二哥蜜獾,不是在和慕容部争斗,就是在去和慕容部争斗的路上,此战也打断了这只“平头哥”的脊梁,直到慕容皝时代的前燕帝国彻底把这个世仇之国剿灭。
崔毖是东晋十六国里的一粒砂,而后赵天王石勒却真正是那个乱世中“彪悍史册”的强人,也是赫赫有名的“奴隶皇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